星期六, 12月 26, 2015

日本最漫長的一天、邱吉爾二戰英雄記

顧著搬家和執拾,都沒時間寫文了。簡單介紹兩本為圖書館買、這段時間讀完的書。
半藤一利《日本最漫長的一天﹕決定命運的八月十五日》(日本のいちばん長い日:運命の八月十五日),新店﹕八旗文化,2015

原書在1965年已出版,也就是乘新電影上畫出版的吧。不理會身為被侵略國後人的角度看,是一個有趣的悲劇故事。有趣在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站在正確的一方,卻製造出悲劇。

當時高層已經知道日本無法繼續戰爭,縱使是堅持作戰的軍方高層也害怕本土決戰會爆出革命(當時是指共產革命),對於他們來說共產革命比戰敗更可怕。就像開戰 時的賭徒思路,軍方高層也只是堅持要贏一仗再談停戰爭取最有利條件而已,而文官當然已認為再拖下去是沒可能的事。因為軍方死不認輸,於是首相唯有使計搬天皇出來壓軍方之口。
可是,長久被「寧死不降」愛國教育洗腦的軍人,無法接受自己國家會戰敗投降這回事(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,對外大戰幾乎都是勝利,所以才越來越人心不足蛇吞象。可見「輸錢皆因贏錢起」是天下公理)。於是,他們以「天皇被奸臣蒙蔽」為由去再搞一次二二六事件式的「清君側」政變
政變的失敗,除了因為繼續作戰早已不設實際之外,亦因為(或因此)他們無法爭取到任何軍方高層的同意,變成一批中級軍官的胡亂行動。

雖是悲劇,卻不斷有小幸運發生,要不然事件擴大下去,就連投降也會出問題。最有趣的是原來舊皇宮被燒燬,職員全部遷入宮內省令大樓內非常混亂,反而令收藏天 皇錄音盤的地方很不顯眼。當時流行所有職員都穿同一種「防空服」也令士兵無法分辨誰是負責保管錄音的侍從。更有甚者宮內省大樓的建築也令士兵很易迷路。最 爆笑的是,因為宮內省的官職大多是文言文,士兵看著那些門牌完全讀不懂,於是就更容易迷路了。
最無辜的,似乎是那兩個無端端被發瘋軍官斬死的師團長和參謀吧。(那個參謀還是師團長的小舅,另外陸軍大臣其中一個課員也是小舅,當時似乎很普遍)

要嚴格批評的話,你可以說他們仍是美化了天皇,忽略了天皇主導戰爭的角色(《裕仁天皇與近代日本之形成》和《南京大屠殺和日本人的精神構造》著墨較多)。不過在日本環境而言,這點應該可以諒解吧。

邵力競《亂世領袖學—邱吉爾二戰英雄記》,香港﹕天窗,2015

買這本書自然是為了看邱吉爾的故事,這方面沒甚麼意見。大時代大人物的故事總有可觀之處,尤其是邱吉爾這類性情中人,更顯不凡。精彩之處大家可以自己讀邱吉爾的二戰回憶錄,懶得讀的話看這本「閱讀報告」也不錯。

不過作者本人的主張卻令人不得不搖頭,一個當了政務官十年的人,如果還看不出香港政壇的亂象是因為制度造成,只懂批評政客胡來不顧大局的話,他的經驗是白過的。
英國人為何大戰臨頭可以不分朝野一起合作﹖不是因為英國人天賦異稟資質特高,而是因為人家早就建立了兩黨制。在野黨隨時都會上台執政,自然不得不考慮大局。而且執政黨深知會跟在野黨會輪流坐莊,自然亦會予以尊重,適時吸納他們的意見。
香港政客為何只會互相攻擊一事無成﹖因為香港政客根本沒執政的機會,就連支持政府的建制派也不用為政府施政負責任。只要有利連任,他們當然不用理會其他事情。沒有負責任的機會,怎會訓練出負責任的人﹖

更離奇的是,作者聲稱在牛津大學讀過政治。那麼他還不知道英國曾經也有執政黨和反對黨把對方視為朝敵、逆賊、「搞搞震」的時代麼﹖「女王陛下忠誠反對黨」的傳統不是第一天就有,而是在朝野輪替之中慢慢形成的傳統。可見連世界議會之母,互相尊重的傳統也要靠時間累積形成,有好制度才有好的反對黨、有好的反對黨才有好政府。讀過政治還只懂批評個人而不懂針對制度,書豈不是白讀了﹖

回頭望望,特首普選方案堅持特首不能從屬任何政黨,這種反政黨政治的方針甚至不見於人大決定呢。是誰窒礙了香港政黨責任政治的發展﹖政務官不是有份的嗎﹖
你們有份製造這個亂局出來,然後去批評亂局裡面的人﹖

(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)

星期六, 12月 19, 2015

舊書招領201512

搬屋丟了一些太舊也沒參考價值的書,以下這幾本看來可能還有人會有用,所以放在這裡問問。在下沒看過,所以無法告訴您這些書好不好看。

1.《中國成語故事》,台北﹕雷鼓,1980。

2. 《喜悅時光﹕宇宙演化與人性的探討》(L'heure de s'enivrer - L'univers a-t-il un sens?) Hubert Reeves著、葉李華譯,台北﹕天下文化,1994。ISBN 957-621-211-1。

3. 《歷代名作家傳》,本社編,[s.l.]﹕學術出版社,[19??]

4. 《人文科學的邏輯》(Zur Logik der Kulturwissenschaften: Funf Studien) Ernst Cassirer著、關子尹譯(﹗﹗﹗),台北﹕聯經,1986。

5. 《當代史學研究》(Historical studies today),Felix Gilbert and Stephen R. Graubard編,李豐斌譯,志文,[19??]
舊雜誌﹕
1. 《選擇》2014年2-5月、7-12月各號。
2. 《科學人》2012年1、3、4、6、8、10、11月各號。
3. 《國家地理》2012年1-3、5、8、9月各號。(9月後休刊)

星期六, 12月 12, 2015

烽火守書人—伊拉克國家圖書館館長日記

(這是為圖書館主任協會寫的書介)

Saad Eskander著、李靜瑤、張桂越譯《烽火守書人—伊拉克國家圖書館館長日記》(Guardian in flames of war: the diary of Saad Eskander),台北﹕網絡與書,2008

這次介紹一本稍舊的書,是朋友送的。

第一篇(2014年6月號)我們介紹了《圖書館戰爭》系列,假設原本「不流血」的「審查之戰」變成「流了血」的後果。這一本倒就是圖書館員流血流淚的真實故事。

不過這次倒不是為了審查,而是因為國家大亂、暴徒隨街殺人、子彈橫飛滿街「菠蘿」,以致連上圖書館途中也可能死於橫禍。在一個隨時有暴力襲擊,明天會突然見不到親友同事的地方,你還願意在那兒守護一堆沒生命的紙張嗎﹖

典型在夙昔。香港大學馮平山圖書館的陳君葆館長,在香港淪陷的時候還勉力保護藏書、搶救檔案。今又有來者。就是作者和他的下屬。

而作者特別之處,在於他本來可以避開這個人間地獄。身為被薩達姆政權迫害的庫爾德人,作者早年流亡到英國定居和求學。直到美國推翻薩達姆後,新政府才邀請他回國出掌伊拉克國家圖書暨檔案館。伊拉克並不是甚麼「自古以來」就有的國家,人民對宗教派系或部族的認同比國族認同還要重,直到今日都陷於內戰。更何況庫爾德人一直都希望爭取獨立,所以作者願意放棄安居英國,冒險回來為「伊拉克」出力,實屬難能可貴。

由於薩達姆政權不重視圖書館和檔案,再加上被國際制裁,伊拉克長期與國際圖書館界疏離,更沒有訂立甚麼應變計劃。當美軍攻伊後館址立即被破壞,大量檔案和珍藏圖書被搶走或毀掉。當此百廢待舉之際,作者要重建、回收館藏、加強訓練已屬難為,更大問題是戰後伊拉克政府近乎失效,連水電都時常中斷。如果沒電的話,在炎熱的伊拉克連開門辦公也有困難。而且貪腐嚴重,很多修復工作都因為「沒油水」而被文化部拖延下來。就連檔案館也很難取得其他政府部門的舊檔案。

更大的問題自然是生命威脅,恐怖襲擊連美軍都阻止不了。結果不是館員及其家人被殺傷或要脅而無法上班,就是連電訊技工也因為受要脅而無法上門接通網絡(於是連館長也要到網吧收發電郵)。何況十步一崗的安全檢查站令人車大排長龍難以出門,於是就算能夠開館,一個月進館人次也不出二三百人,換言之每天不過十個,簡直是門堪羅雀。

所以作者的家人和朋友,都勸他不要做這份工作,轉到局勢較穩定的庫爾德地區從事文化工作,至少比較安全。但作者堅持留守。

留守就要解決問題。上頭部門不願解決,他就乾脆繞過文化部自行撰文公開問題。要不是身為政府特邀回來當館長的人,炒了他會令政府失面子,恐怕也很難有這種得罪上級的勇氣。

本書內容本來是作者寫給朋友「報信」的電郵,被陸續於大英圖書館網站上公開。藉此讓外界得知伊拉克圖書館的困難,爭取援助和突破官僚阻撓。但去到零七年,就連作者自己也覺得難以忍受,認為這樣天天找館員同事遭難的內容來寫,有如「販賣」悲劇搏同情,於是才中止連載。

圖書館員就是守護書城的人,正如博物館員就是守護文物的人一樣。
雖然學校圖書館收藏的不是甚麼善本、孤本、驚世鉅著,但我們同樣是守護著人類文明世界的一部分。

根據2013年國際圖書館協會聯盟(IFLA)轉載芬蘭國家圖書館一篇訪問,和作者本人的LinkedIn專頁,他一直擔任館長至今。

註﹕
1. Interview with Saad Eskander, Director of Iraq National Library and Archives (INLA), by Suvi Kingsley (National Library of Finland) http://www.ifla.org/publications/interview-with-saad-eskander-director-of-iraq-national-library-and-archives-inla
2. 作者的LinkedIn專頁﹕https://www.linkedin.com/pub/saad-eskander-%D8%AF-%D8%B3%D8%B9%D8%AF-%D8%A7%D8%B3%D9%83%D9%86%D8%AF%D8%B1/29/677/399

(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)